奉来禹:稳踏云梯上翠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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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时间:2024-06-11 16:10作者:奉来禹

老鸱山全貌 张文忠 摄

清朝的时候,朝廷给蜀地之北的苍溪县派来了一个旗人县令,由进士而擢任,名叫书纶。就是书纶县令发现,原来,苍溪好景致啊——有一只螺,一只精美的翠螺,观之心生快意与愉悦,又大可诗吟之。

螺?翠螺?在哪里?且待道来。

雾绕老鸱山 张文忠 摄

苍溪位于四川盆地北缘,大巴山南麓,嘉陵江中游,古称“秦陇锁钥”“蜀北屏藩”,又有“川北淳邑”“蜀中邹鲁”雅称,县城就建在嘉陵江边。在县城西的江边,有一处古老的渡口——临江渡,历史上名气颇大。诗圣杜甫送客至苍溪而后放船返归阆中并作了著名的《放船》诗的地方也是这里。渡口上方是临江寺,寺与渡紧紧挨靠着,如眉目,实际就是连体状。过去,或者说古时候,从县城出来,过了渡口,往上擦着寺的墙边,再顺着斜斜的山坡一直往上,就是向西走的一条重要驿道,直通剑门蜀道。

在嘉陵江古渡口仰望老鸱山 张文忠 摄

书纶来苍溪为官,对临江渡、临江寺多有光顾,在这条往西走的驿道上同样多有来往。他站在临江渡,仰望从渡口往上的那条斜斜的驿道,再仰望驿道上端那座高高的山与那更高的如翠螺般的巅,猛然间来了灵感与诗兴,于是欣然吟成《题临江渡坡路》:

古渡临江一线坡,捷猿愁渡奈人何。

而今不畏王阳道,稳踏云梯上翠螺。

诗题中的坡路者,第一句的一线坡者,尾句中的云梯者,均指这段驿道坡路。第三句的王阳道,是一个典故,出典之处也是在蜀地——蜀西之邛崃,但在这首诗里自然还是借指这段驿道坡路的高拔险峻。这段路,站在渡口处打望,细如一线,危乎高哉,行人往上去,如上云端,如踏云梯。走驿道,上翠螺,就是上到耸在云端处如翠螺般的山那边去。

老鸱展翼 张晓彤 摄

翠螺,查网上,意思有三——妇女的发髻、比喻山峦的形状、一种用翡翠镶嵌的首饰。本文的意思,自然与发髻与首饰无关。这只翠螺,以及翠螺所坐落的盘面,也就是这整个儿的一座山,是围绕苍溪县城的诸山中颇为抢眼的一座。翠螺,当然是诗意的形容,此山正式的名字则是——老鸱山。叫老鸱山,同样很形象,你看那整个山体的形态,确实酷似一只展翅飞翔的老鸱。鸱之头,处在山脉的中间点位上。鸱者,鹞鹰也。老鸱者,老成有力之鸱也。所谓翠螺,就是这老鸱的头。坐落翠螺的盘面,则是环绕着翠螺的一片片肥沃土地,无人机从空中拍摄或围绕翠螺旋转游走更能体验。从渡口处仰望,则只能看到山脉侧面的轮廓,确如老鸱翱翔时平平展开的一对翅膀。老鸱目不转睛盯着县城方向,俨然卫士般守护着县城的安宁。现今在它头顶建造了一座观景楼台。有了这楼台,从螺的形象看,螺的尖端更尖了。从鸱的形象看,鸱头上就像戴着珠玉之冠。

在老鸱山鸟瞰苍溪县城 张文忠 摄

苍溪县城,处在河谷里,且被数座山围拥着。河谷有二,一是县名由来的苍溪谷(九曲溪),二是嘉陵江流经苍溪县城的这段河谷。围拥着县城的山,由南而北、由东而西依次为塔子山、西武当山、白鹤山、雪梨山、老鸱山、少屏山等有名之山,九曲溪与嘉陵江就夹在这些山之间,县城的建筑就摆布在这山水之间。古往今来,年年岁岁,每天,翠螺老鸱,就与这一众环城之山,一起为苍溪城迎来清晨第一缕阳光,送走晚霞最后一抹斜晖。

老鸱山春色 赵洪文 摄

老鸱山北望 杨厚春 摄

这下各位看官读者自然明白了,翠螺者,老鸱山也,老鸱山者,翠螺也。此山,植被优良,树木繁茂。翠螺之翠,显然传递出了此山生态植被特色与魅力。关于老鸱山,传说此山之上的老鸱,上衔药材之籽以护百姓安康,中食鼠蛇以保民众安居,下捕群鱼以赈无炊之民。如今这里打造出了药博园,动静颇大,于是,此山声名更加鹊起了。其打造初始,显然有传说激发出的几多灵感。此山之上,登高望远,视下,嘉陵江和兰渝铁路、兰海高速,赫然入目,大体平行着的铁路与高速如两条巨蟒无声无息地游走而过,嘉陵江弯弯曲曲,温柔优美地绕城而过,如舞动的玉带。老县城区域江流段位上的嘉陵江大桥和彩虹桥格外抢眼,再下游的红军渡大桥也可见到一部分,它们如神奇的魔法师横搭在江上的梯子。上世纪90年代之前,纵贯苍溪的嘉陵江上,可是一座桥都没有啊,如此巨变,包括县城的巨变,简直让人瞠目结舌,恍若隔世。江流南端拐弯处的左侧江岸,是著名的红色景区红军渡和道教圣地西武当山,右侧江岸是苍溪的江南新城,是杜里坝的所在——因杜甫来过而得名。杜甫送客至苍溪而后放船归阆并写下《放船》诗的渡口,今放船台广场,也在眼皮底下得以清晰呈现。江流的北端,是江流回水形成的宽阔地,由漫长的时光雕刻出来,那里是诠释苍溪何为梨乡的梨博园的所在,以及梨仙湖湿地公园的所在。那里再往上不远,只有区区三公里左右,就是大名鼎鼎的亭子口水利枢纽工程的大坝了,不过,这山上看不见这个水上巨无霸。但是,眼皮底下的县城,却是一览无余,尽收眼底。此山实为县城周围观景佳处。

老鸱山初雪 苟德强 摄

去年冬末,苍溪下了一场大雪,都说瑞雪兆丰年,丰年好大雪。其时,恰好在县城与亲友们聚会,于是赶上了上翠螺老鸱山赏雪的胜事。不过这事,开始却是这么想的,那不过是年轻亲友们他们眼里的胜事,未必是我这个花甲老头的,我原本从小就是看惯看多了太多大雪的,那时遭逢物质匮乏、饥寒困扰,甚是怕天老爷把雪落下来。此次,及至与一众亲友上得山去,还真的被那雪景给震撼到了。很快进入状态,进入角色,分分秒秒都在赞叹,雪中的翠螺,翠螺之雪,雪中的老鸱,老鸱之雪,一时竟无以言表,不知所云地唠唠叨叨着。翠螺,落满了雪,翠螺所坐落的盘面,落满了雪,翠螺整个儿成了银螺,翠螺坐落的盘面成了银盘。也就是说,站在山上无论哪个点位去东张西望或环顾,满目皆白,没有例外。白树白草,白地白路,白楼白阁,白亭白栏……尖叫,惊呼,手舞,足蹈,吹雪,捧雪,堆雪,拍照雪,视频雪,让这些雪到网上去风光,到微信朋友圈里去招摇。沉浸在漫无边际的雪里,人似乎感觉有些恍惚,天地间混沌难辨,县城与周围的山与地之间的界限也难以分辨了。近盯细观,山坡上那高高矮矮树上的雪,如松泡的棉花,团团朵朵悬缀着,诱人直欲伸手采摘。有些树上则如银针扎满,毫无空隙。山上多栽种栀子花,白雪则覆盖了它们油油厚厚的黄叶,只有少许黄叶的叶尖露了出来,于是像极了琉璃雕刻艺术品。有一片梨园,洁白的雪抹在枝条上,宛如复制粘贴了一地的简笔画,再铺在了一张巨型的白纸上。有一片橘园,橘红红的,一树树一坨坨地悬缀,恰又被雪覆裹着,只露出少许弧状或半球形的脸蛋,赏雪人的手同样是控制不住地想伸出去。频频与雪零距离亲密接触,像频频与清澈见底的水对照,顿觉自我又来了一次爽爽彻彻的净化。

老鸱山赏雪 苟德强 摄

又至此才知,原来,翠螺老鸱山是苍溪县城赏雪的最佳点位,是数一数二的选择。不然的话,那天怎么会有那么多人,呼朋引类大呼小叫地来到这山上了呢。

老鸱山晚霞 杨厚春 摄

说过自然生态,且再说回人文。诗吟老鸱山为翠螺的作者书纶,苍溪人很是感念的,称书纶县令为苍溪历史上的名宦,如果你到县城的特色街区状元桥街去看看便知一二。这街,作为苍溪历史与文化的一个缩影与独特符号,有好几处可以管窥到苍溪历史与文化的景观。这条两百来米长的街道中段,建有兰台长廊,勒石铭文于墙,刻录苍溪历史上政声佳美者——名宦二十余人,书纶就荣列其中。

书纶名字中的书与纶,当然不能顾名思义想当然地理解为饱读诗书与满腹经纶,但书纶其人又确实就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。当然,读书吟诗不过是书纶的业余爱好,为政则是主要的。书纶县令的政绩,兰台长廊的勒石铭文为:

书纶,字硕农,由进士擢苍溪令,为治先德教而后刑罚,民有争讼常导以礼让,令自感悟,存问耆老,推恩贫乏,期年民化。又尽心农事,时行县野,教民耕植,民有惰者皆严为斥责,其勤劳不倦者辄加奖励之。所至之处,父老率儿童竹马相迎。因作劝农俚俗歌,令民间于每岁春首唱而乐之,至今苍邑竹马牛灯播为风俗,自纶始也。纶又爱士如席珍,诸生有向尔同者性鲁好学,诱掖裁成,卒为通儒。邑旧多妇女人市交易,以为有碍风化,见辄惩之,由是无一不守礼法者。其育才正俗类如此。清道光五年,于邑之白鹤山麓重建书院,苍学兴起,纶功居多。在任数年,境内晏然,民间称为嘉道以来第一清官。

人间仙境 刘明祥 摄

每当站在县城之西的临江渡,再向着西北方向去打望老鸱山,径直就感受到了书纶县令对此山翠螺之名的绝妙取喻与拟形,更被其“稳踏云梯上翠螺”的妙句所折服,又总会联想到书纶县令在苍溪的一番为政作为。

老鸱山顶弘养楼 张文忠 摄

灯火满梨城 刘永宏 摄

翠螺老鸱山,既是自然的赐予,生态的赐予,也是历史的垂顾,人文的垂顾,更是现实的演绎,当下的演绎。它的价值与能量将持续释放,热度将持续拉高,文旅的声音将更加响亮。(2024年春末)

暮色渐浓 张文忠 摄


作者简介:奉来禹,笔名老雨,中国散文学会会员,广元市作协全委会委员。主要创作方向散文。出版散文集《最忆苍溪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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