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庭寿：遥远的芬芳

十岁那年的秋天，我读村小三年级。一天，语文老师把我们几个有点作文底子的学生召集在一起，笑吟吟地说：最近乡完小要举办一次作文比赛，写景物的，你们要踊跃参加。说完，老师的目光似乎瞟了我一眼。

我心头一热。夜深了，躺在辨不清颜色的粗布蚊帐里，我陷入了冥思苦想。说真的，我平时很捣蛋，但由于学习成绩很好，老师对我还是比较宽容的。从老师的目光中，我读懂了一种热切的期盼。可是，该从哪里入手构思这篇作文呢？

一连几个日子，我苦苦地思索着。到了交稿的最后一天，我急得在家里团团转。忽然，我的目光停在墙壁的一张报纸上。那是一张颜色已经泛黄的《人民日报》，糊在墙上的，报纸的右下角是一篇描写大巴山油桐花的散文。急急地往下看，我被其中的几句话吸引住了：“……微风忽来，那些油桐花婀娜而下，落在青青的草地上，宛若一张绿底碎花的油毯……”

多美的文字啊！我的思绪豁然开朗。我的故乡是有名的“雪梨之乡”，梨花开放的时节，漫山遍野像铺上了一层薄雪。花谢花开，与油桐花何其相似！在昏黄的煤油灯下，我开始构思《雪梨花》。待两只鼻孔熏黑时，我的作文终于写好了。

半个月后，我收到了一张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刻印小报。“报纸”上只有四篇习作，我的那篇《雪梨花》赫然在列。老师夸了我一通，尤其对文中“婀娜而下”赞不绝口。

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。至今我还珍藏着乡完小给我颁发的奖状，那是我的作品第一次变为铅字（如果油印小报的字迹也算铅字的话）；《人民日报》上那段描写油桐花的文字已经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，散发着淡淡的芳香。

（本文收入黄庭寿散文集《我的大麦梁》）